第90章 (第2/2页)
下,阿业其实不算很安分的人,她竟然将计就计,真将自己当作了客栈掌柜,时不时捧着吃食来到我的房间。 我咳嗽两声,她就送来了梨羹。柿子刚挂上霜,她就塞进了我的手心。 也是自这年起,我再也没有见过橘子的皮。 我能感觉得到,阿业是真心爱着我的。 可是,她还只有二十出头,而我与她差了近十年岁数,这份热烈的爱,在容颜老去后,又能维持多久呢?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,而后,我不主动,她将退缩。 直到,师妹和谢善人的喜讯,自千里之外的京州城传来。 这一夜,房门被叩响,我打开门,阿业竟一身酒气站在门外。 可即便醉眼迷蒙,她还是很乖地垂着头问我,她能不能进来和我说会话。 我没法拒绝她,哪怕,我已察觉到失控的预兆。 她走不成直线,几乎是跌坐在椅上,随后趴在桌上,下巴抵着小臂,头时正时歪,声音低低地唤我: “姐姐。” 我的心骤然一疼。 她的眼睛又变得湿润起来:“我是段承业,姐姐知道的吧。” “我是真的爱你。”她的眼角落了一滴泪,砸在了我的心上,“可为什么,文瑾和李道长都要成婚了,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。” 我很想为她拭去泪水,可此刻只能诚实地回答:“因为你是南诏王。” “呵,南诏王……”似乎是被这三个字刺激,她撑着手臂骤然起身,像只乖顺的小狗被踩痛了尾巴,突然朝主人龇牙,“尹冷玉,你……” 即使阿业醉得厉害,以至于第一次有名有姓地叫我,但她仍然止住了喉间蓄势待发的诘问和怪罪。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 她想说,她花了十年时间独身掌权,证明她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妻子。又或者是,多得是对她恭敬体贴、求她垂怜的人,只有我不识抬举,竟敢不敬受藩国君王的宠爱。再或者说,她不比谢善人地位尊贵,谢善人与师妹都可成亲,为何我们就不能。 但话已至此,不如索性说开,而我的确足够冷心冷情:“为大局计,南诏之后,王上当从……” “好,好得很。”阿业双眼通红,如花容颜憔悴不堪。 她第一次狠声打断了我:“尹冷玉,如你所愿,本王今夜便下令立她人为后。” 她以袖擦眼,一抚过后眼角居然溢出了一滴鲜红的泪,顺着她的脸侧缓缓下淌。 阿业走了。 她像是带走了我全部的力气,我缓缓靠着床榻坐在地上,心中远没有面上这般平静无谓。 阿业终于要立后了。 明日我便该离开拓东城,离开我们相遇的南诏,从此再也不必踏足此地。 阿业会和她选出的王后共治南诏,同育子嗣,承业传家,再也不用因为我而流出血泪。 这样很好。 本就该如此的。 可是,为什么,我难受得无法呼吸,更想夺门而出追上阿业,让她收回成命。 啊,我果然修不成道,我明明很想要阿业,却又心口不一,违背本心将她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往外推。 阿业未尽的泪自我的眼中流了出来。 一颗泪滴落于冰冷的地板上,发出一丝微小的声响,好像从我身边生出,又仿佛是从门外传来。 再一滴泪而下。 我的房门外,的确飘来了一声低咽。 手脚不知如何恢复了力气,我不可置信地撑着床榻慢慢爬起,全身颤抖着走至门侧。 然后,我打开了门。 民间传言年轻有为的南诏王,竟然抱膝坐在我的屋门外埋头啜泣,像一只无人青睐的流浪小狗。 她的脊背战栗着,并未察觉到我的动作,往常活泼的声音被压抑到极低:“姐姐,为什么不要我……” 那一刻,仿佛有三十六道天雷劈在我凉薄的心口,让我的心脏连同四肢神魂都在哀鸣发抖。 我跪坐在阿业身旁拥住了她。 近看之下,她的眼尾没有一丝岁月镌刻的痕迹,从她眼眶中流出的清澈泪水,与从擦伤中溢出的鲜红血液混合,再一同流过脸颊,竟像是为年轻的她上了一抹胭脂,显得无比动人。 于是,我吻上了她的红妆。 【段承业】 这是姐姐和我第一次接吻。 说实话,我臆想过很多种和姐姐亲近的场景,但无一例外全是以我主动为始。 谁能想到,是姐姐来吻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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