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春归 (第1/5页)
初春的清晨,寒意尚未完全褪去,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通往清原家墓地的山径。空气清冽,带着泥土与新生草木的气息。 绫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吴服,发髻简洁,未施过多粉黛,神情庄重而平静。朔弥走在她身侧,一身深色吴服,面容肃穆,手中提着装有清酒、时令鲜果与一束初绽白菊的祭品篮。 两人步履沉稳,一路无话,只有鞋履踏过湿润草叶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鸟鸣。气氛凝重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告解的重量。 墓地清幽,几座墓碑静静伫立在松柏之下。绫走到父母合葬的墓前,停下脚步。她接过朔弥递来的线香,就着他点燃的火石引燃。 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檀香的宁静气息。她双手持香,深深鞠躬三次,然后将香插入墓前的石香炉中。 “父亲,母亲,”绫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语气平和得如同与父母闲话家常,“女儿来看你们了。又是一个春天了。”她将祭品——清酒缓缓洒在墓前,鲜果整齐摆好,白菊轻轻放下。 “家中一切安好,小夜读书很用功,春桃身体硬朗……女儿也找到了真正的安宁。过去的种种,都已放下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墓碑上父母的名讳,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交流,“请勿挂念。” 朔弥站在绫身后半步,目光沉痛地凝视着墓碑。待绫祭拜完毕,他上前一步,没有丝毫犹豫,在绫父母墓前,撩起衣袍下摆,双膝稳稳地跪了下去。 冰冷的泥土瞬间浸湿了衣料。他双手扶地,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跪拜礼,姿态谦卑而虔诚。 绫微微侧目,看着跪伏在地的朔弥,眼中情绪复杂,最终归于一片理解的宁静。 朔弥直起身,并未站起,依旧跪着,声音低沉而清晰,如同钟磬敲击在静谧的空气里,带着沉甸甸的忏悔: “清原大人、夫人在上。藤堂朔弥,在此告罪。” 绫屏住了呼吸。 “昔日藤堂家为谋私利,铸下滔天罪孽,害您满门蒙难,令千金……饱尝世间至痛。吾虽非首恶,亦未亲手染血,然身为藤堂子弟,坐视兄长暴行,未能及时阻止,此乃失察之罪;事后未能明辨是非,未能及早寻回绫加以庇护,此乃懦弱之罪。藤堂家欠清原家的血债,朔弥此生铭刻于心,永志不忘,绝不敢有半分推诿。” 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,仿佛要穿透墓碑,直视那早已逝去的灵魂: “吾在此,以性命与余生立誓:必竭尽所能,倾我所有,护佑绫之平安喜乐,弥补万一之憾。祈请二位宽宥,见证吾之忏悔与决心。” 字字句句,沉重如山。 绫眼中泛起水光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她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扶住朔弥的手臂。 “起来吧,朔弥。”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。 朔弥借力起身,沾染了泥土的膝盖在深色布料上留下印记。 然后,她转向墓碑,声音平静而坚定,如同山涧溪流,洗刷着最后的尘埃: “父亲,母亲,女儿已寻得归处,心有所安,前尘旧怨,愿于此了结。朔弥之心意,女儿已知晓。请二位……安心长眠。” 阳光终于穿透薄雾,暖暖地洒在墓地上,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。沉重的包袱仿佛从两人肩头卸下,心间是尘埃落定后的清明与释然。 归途不再沉默。两人依旧牵着手,步履却轻盈许多。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,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。 “累吗?”朔弥低声问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。 绫摇摇头,唇角泛起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:“心里……松快了许多。” 行至半途,一片绚烂的粉色云霞撞入眼帘。宅邸附近山丘上的樱花林,正值盛放之期。千树万树,粉白交织,花瓣如雨,随风翩跹,落英缤纷,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花毯。阳光透过花枝,洒下斑驳的光影,美得惊心动魄,充满了生命的蓬勃与绚烂。 朔弥忽然停下了脚步,拉着绫的手,将她带到一株开得尤其繁盛的樱花树下。花瓣簌簌飘落,沾在他们的发梢、肩头。 他转过身,面对着她,深邃的眼眸如同吸纳了所有春光的潭水,饱含着十年岁月沉淀下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情感。 “绫,” 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,穿透了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,“十年了。” 绫的心轻轻一颤,望进他眼底。 “犹记十年前,京都街头,樱花亦如今日。”他目光悠远,仿佛穿越了时光,“见你被那醉酒武士纠缠,惊惶无助。彼时出手,或是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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